宋婉宁住的四合小院,坐落在清水巷,临河而建,小院青砖碧瓦,是典型的扬州建筑。
院中还种了一颗海棠树,树下是一方小石桌,夏日遮阳,冬日挡风,倒也惬意。
要说,宋婉宁为何要住在这样一个坊巷内,按她如今的身价,其实置办一处宅子当然是绰绰有余的。
只是宋婉宁对住的地方并没有什么讲究,于她而言,房子只要能够遮风挡雨就好,而她更想要一处家。
“我将予安的房间收拾出来,你住进去。”宋婉宁说着掀开被衾,站起了身来。
予安?
听见这个名字,魏厌昭脑海里回忆起那日在五谷坊门前见着的小孩。
“那孩子叫予安?”魏厌昭喃喃了这两个字,望向了宋婉宁的背影。
宋婉宁停下了脚步,似乎才想起自己刚刚说了什么,她有些不自然,随口糊弄道,“嗯。”
魏厌昭既然知道她还活着,想必已经将她调查清楚,她已经做好了准备,可没有想到从魏厌昭嘴里提到姜予安,她还是下意识有些想要逃避这个话题。
可魏厌昭却不依不饶似的,又问了一句,“哪个予,哪个安?”
“……”宋婉宁抿了抿唇,“予他平安。”
房内一下陷入安静,魏厌昭没有再追问,他耷拉下眼皮,藏下眼底的那抹涩意。
予他平安……
那个他,究竟是予安,还是予安的父亲……
安静的室内,空气似乎都被剥夺了一般,宋婉宁呼吸有些不稳,她不想再多留,也不想让自己沉溺在这样的情绪中。
她重新抬步,只想要快点离开房间。
手刚要触碰上门栓,便骤然被人拉住。
“那予安住哪里?”魏厌昭没有任由自己沉浸在那股低落的情绪之中,他站起身来,两步走到了宋婉宁身后,止住她要开门的动作。
“予安和我住。”宋婉宁回道。
“不行!”魏厌昭一听,立马拒绝。
宋婉宁古怪地看了他一眼,“予安是我的孩子。”
“那也不行。”魏厌昭蹙眉。
“那你住柴房!”宋婉宁脾气也上来了,没好气道。
“本王给你买一处宅子。”魏厌昭难得没有与宋婉宁作对道。
“不要。”宋婉宁拒绝,她就喜欢她这处小院。
“那本王将隔壁那庄宅子买下来,将中间这堵墙打通。”魏厌昭不依不饶。
“魏厌昭!”宋婉宁忍无可忍,“我将隔壁书房收拾出来,你住进去行了吧。”
将隔壁宅子买下来,这动静也太大了吧。
“行。”魏厌昭弯了弯眉眼,总算松口,一副看着很好说话的模样,也不知道刚刚是谁在挑三拣四的。
宋婉宁白了他一眼,将他从门口推开,去了隔壁书房内收拾。
魏厌昭跟在她身后,破天荒得竟然主动在她身后搭手,宋婉宁几乎没有做什么,到最后,全是魏厌昭在做。
书房内简易搭了一方软榻,对于宋婉宁来说,是很好的休息之处。
只是魏厌昭躺上去,就略显狭拘。
瞧着魏厌昭在软榻上连翻个身都有些艰难,他眼尾耷拉着,显出几分钝角来,竟然多了几分无辜的意味。
宋婉宁移开了目光,狠了狠心道,“住不惯就去酒楼!”说罢,转身离开。
忙碌了一日,眼见时辰不早,要到了姜予安下学的时间,宋婉宁收拾了一番便准备去接姜予安。
魏厌昭跟个狗皮膏药似的非要跟上。
凌峰书院。
已经到了下学的时间,宋婉宁照例站在书院正对街上,等着姜予安出来。
魏厌昭站在宋婉宁身后,一袭青花色束腰长衫衬托得身形更加颀长,在人群中,俨然是鹤立鸡群的存在。
前来接学子下学的人都纷纷侧目望了过来,见着魏厌昭英俊的脸庞不由多看了两眼,可又因着这浑身冰冷的气质又不敢放肆打量。
几个散了学的学子成群结队地走出,瞧着魏厌昭站在那处,硬生生绕开了一条道路。
本来拥挤的街道,偏生魏厌昭周围却空无一物,不知道的,还以为他是什么沾不得的玩意儿。
宋婉宁看着周边传来的目光,回头望了望魏厌昭,叹了一口气,她怎么就让这罗刹跟来了,等会儿又该怎么向予安解释。
宋婉宁一时有些苦恼。
宋婉宁低头沉思着,没有看到姜予安已经走了出来。
隔着重重人海,魏厌昭不知怎的,眼神一下就落在了其中的一个小小的身影上。
似乎有某种感应一般,姜予安也抬起了头,望向了街对面杨柳树下的魏厌昭。
魏厌昭一眼,只觉得这孩子模样熟识,似乎在哪里见过。
瞧着他穿过和他一般豆大的人群走进,在宋婉宁身前站定,魏厌昭心间的那一抹异常便平息了起来。
他低头失笑,怪不得觉得熟悉,那日只远远望了一眼,不甚清晰。
如今细看之下,宋婉宁的孩子,跟她是有几分相像的。
倔强的模样,眼神中的韧劲似白杨一般。
“娘亲。”姜予安喊着宋婉宁。
宋婉宁弯下腰,照例揉了揉姜予安的后脑,宠溺地笑了笑,“予安今日有没有听先生的话?”
“有。”姜予安点了点头,眼神又落到了魏厌昭的身上。
他离得宋婉宁这样近,谁都能看出这两人定然是认识的。
宋婉宁随着姜予安的眼神看了过去,想了想,说道,“这是……尹公子。是娘亲的朋友。”
宋婉宁咬了咬下唇,这样说道。
朋友?
魏厌昭徐眯了眯眼,看着宋婉宁的背影,眼底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,可宋婉宁却明显感受到后背投来的视线,身形一下就僵硬了起来,连头都不敢转过去。
魏厌昭只看了一眼,就移开了视线,他走上前去,蹲在了姜予安的面前,“我叫魏衡,字厌昭。”
魏厌昭没有隐瞒自己的真实名字,面对姜予安,竟然难得有温和的一面。
他模样认真,并没有因为姜予安是小孩子,而对他轻视或者诱哄,像是在对待一个平等的人,是认真交朋友的模样。
姜予安平视着眼前的男人,浅浅的内双,微微上挑的眼尾缀着一颗泪痣,眉目锋利冷艳,是极具攻击性的好看。
姜予安不太喜欢和人亲近,可是面对眼前这个男人时,他却一点也没有被他周身的气度吓到,反而隐隐有些崇拜,想要靠近。
他抿了抿唇,认真回应着魏厌昭,“我叫姜予安。”
“娘亲说,要等我长大才有表字。”他顿了顿说道,又有些歉意地看向魏厌昭。
夕阳西下,暖黄色的光晕顺着凌峰书院的牌匾倾斜而下,将魏厌昭姜予安二人笼罩在一层光晕之中。
头上的杨柳枝条纷飞,将光晕撞得破碎,偶尔一只飞鸟从枝头跃起,周围嘈杂的人声似乎都低落了下去,四年光阴,谁也不知道,魏厌昭是如何一步步走到现在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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