晋朝的国姓,就是魏,尹公子的身份不难猜测。
看着姜予安点了点头,苏寻心如死灰。
“那……那就算姓魏,也不能强抢民女啊!”苏寻磕磕巴巴道。
可他却也没有底气,犹记得当年阿嫂落水时,高烧不退,嘴里彻夜喊着的便是“殿下”二字。
众多迹象一结合,苏寻猜到,此人,或许就是当朝摄政王,魏厌昭!
见苏寻脸色变化,姜予安便明白他应是想明白了,小小的人儿颇有大人的风采,抬手轻拍了拍他的肩膀,表示让他保重。
他轻拍了两下,转身就要走,却立马被苏寻拦下,“予安,他是你父亲又怎样,这么多年不见了,这一上来就强取豪夺,也不太好吧。”苏寻讪讪道,为自己解释着。
末了,他又硬气道,“我不也是为阿嫂讨公道吗?只有叫他生出危机感,他才会珍惜你们娘儿俩!”
苏寻直到此刻才反应过来,怪不得尹公子……喔不,殿下,当时会这样冒犯他的兄长,可不得冒犯吗?他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他在强抢民女,可是事实却是他兄长娶了有妇之夫。
这于殿下来说,好像是夺妻之恨,江湖上不是说,夺妻之恨,不共戴天吗?
殿下生气好像也是应该的……
……
姜予安不是没有想过自己的父亲是一个怎样的人,同年岁的小朋友都有父亲,只有他,自出生以来,就只有娘亲和舅舅。
可是姜予安从来没有过问过,娘亲不肯说,他也不问。
可是那一日,凌峰书院的门口,他第一次见着了那个男人,心底无端得升起来一种直觉,他与自己有着非常的联系。
路上,他频频回首,心底的猜测愈加明晰,他终于鼓起勇气抬眼望向宋婉宁,在宋婉宁肯定的目光中坐实了自己的猜测。
所以,这么多年了,父亲终于找到了他们。
他说他姓魏,这样的姓氏很少见,姜予安犹记得在哪里瞧见过,深夜,他偷偷点燃了烛火,将房间内的书都翻了一个遍,终在史记上瞧见,晋朝国姓,魏。
……
姜予安不知道父亲为什么不要他们,为什么他们会分开四年之久,为什么娘亲要从上京来到扬州,为什么父亲这个时候又找了回来,为什么娘亲不告诉他自己的身份……
姜予安想不通的事情实在太多,比如,为什么娘亲好像不讨厌父亲,却又不愿意让自己与他相认?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?
想不明白的事情,姜予安也不想想了,大人的事情好像总是很复杂。面对自己这个舅舅,姜予安表示爱莫能助。
他摇了摇头,叹了一口长气,颇为老成道,“你好自为之。”
说罢,扬长而去。
苏寻呆愣在原地。
……
酒楼外,宋婉宁等在马车处,瞧见落后这么多的苏寻和姜予安,“怎么出来的这样晚?”
姜予安环视了周边,抬起询问的眼神。
宋婉宁无奈道,“他有事。”
“他是生气了吗?”姜予安问道。
这时,苏寻正好走了出来,瞧见宋婉宁投递过来的眼神,他心虚得不敢直视,“阿嫂,我……”
宋婉宁叹了一口气,“你也没有做错。”她望向了街道的另一边,那是魏厌昭刚刚离开的方向,“他该离开了……”她喃喃道,“我们本就不是一路人……”
去云间渡酒楼的路上,魏厌昭沉着一张脸,比来时瞧着更加阴沉,一眼便能瞧出心情很不好。
贺渊跟在身后,咽了咽唾沫,这秦勉真会找时间,这么就这会儿就有事情要向殿下禀报了。
贺渊叹着气,殿下这段时间见着了王妃,心情一向明媚,今日那苏寻的话实在太具有攻击性,就连他听了,都觉得对殿下来说,是打击颇深啊!
他摇了摇头,想着,还是觉得要为王妃说一句话,“公子,属下是以为,药囊安定心神,夫人或许只是想要感谢别人才送了他药囊,又不是送的香囊什么的,公子大可安心。”贺渊宽慰道。
话落,立马又觉得不对,当年王妃还是夫人时,也送给殿下药囊过,那个时候,也是感谢?
贺渊一时恨不得给自己这张嘴来一巴掌,怎么每次说话都不过脑子的。
这下,又要被殿下给训了。
果不其然,魏厌昭闻言,瞥了他一眼,“我有说过自己不安心吗?”
贺渊缩了缩脖子,讪讪得,是不在乎,一路上都没有好脸色。
云间渡。
“殿下,这是李常这些日子的发现。”秦勉将文书信件一并交到魏厌昭手上。
瞧着魏厌昭的面色似有不善,秦勉趁着魏厌昭低头时抬眼迅速地看了一眼贺渊。
眼见贺渊抿紧了唇无奈地摇了摇头,秦勉便知,殿下是在王妃哪里吃了跟头。
他立马规矩地转回眼神,不敢在魏厌昭面前有丝毫小动作,整个人都绷紧了。
眼见魏厌昭仔细地翻阅完以后,秦勉立马适时道,“属下跟着上面所说,找出了那人藏身的卧点,发现他们与云回县来往密切。跟去云回县的人,发现了北凉的踪迹。”
话落,贺渊睁大了眼睛,果然,又是北凉!
“继续盯着,莫要打草惊蛇。”魏厌昭面色平静得将手中的东西放下,吩咐秦勉好生看着。
“是!”秦勉领命,正要松一口气离开,复又听见魏厌昭在身后突然叫住了他。
秦勉脊背一下绷紧,连忙回身,不敢懈怠,谨听魏厌昭的吩咐。
“去查查程景和。”
“?”
秦勉瞪大了眼睛,与贺渊的目光来了一个不期而撞。
贺渊摸了摸鼻子,移开了眼神,殿下不是说不在意的吗?
秦勉的办事效率很高,不过一会儿便将程景和的祖宗十八代都查了过来。
“程景和,是棠县程员外家的独子,经商天赋甚高,程家最主要的买卖就是布匹,王妃当年刚来棠县时,是靠着绣品发家,与程家布行有密切的生意往来。据说当年凡是经由王妃绣制过的布匹,价钱都能翻上几番。自此,两家展开了深度的合作,二人私交甚好。”秦勉将查到的信息回禀道。
至于那些坊巷间的传言,秦勉聪明得没有谈起。只将二人的关系以一句生意伙伴概括。
他没有提,程景和已过弱冠之年,却仍未婚配,过去三年之久,对王妃关心之极。
房内,陷入安静,秦勉与贺渊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窗外,已至黄昏,余晖从云间渡的屋顶一路延伸消退,光晕穿过河岸,借着水波粼粼的反射,将棠县一半笼罩在光辉之下。
一河之隔,隔开了两个世界。
一般黑暗,一般光明。
“下去。”魏厌昭开口,声音冷淡得近乎凌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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