壶里的水翻滚着发出“咕嘟咕嘟”的响声,素云将茶壶拎起,用开水将杯子润了润,再倒入水盂。
玄真招呼说:“这水乃他小夫妻从青梅树上现采之净雪,已滤过三道。茶叶也是今年观里新下的明前春茶,你尝尝看,比之往年如何?”素云沏好茶,先敬玄真,再敬法墨,次之抱朴,再之茂良,主客尊卑,井然有序。
满室茶香四溢。万籁俱静的雪夜,一杯香茗,一捧炒米,一盆炭火,看着花骨朵般的后生齐聚一堂,玄真忽产生闲话往事的冲动。人老了,就是喜欢嚼些陈芝麻烂谷子。
他看着丰神俊朗的茂良,叹道:“江右灵秀,尽归于你陈氏一脉。看茂良今日神采,断不输你的曾祖与祖父当年啊!”
“师父,您还认识我曾祖父吗?”玄真摇摇头:“贫道出生得晚,无缘得见。不过常听师父提及,你们的曾祖秀冠江南,横扫八方,端的是位少年英雄,只可惜英年早逝,唉!”
茂良与素云相视一眼,心道:吾家曾祖五十来岁病逝,似乎算不得英年早逝。况且一个玉石商,怎的就横扫八方了?一时满腹狐疑。
玄真继续说着:“这江南有句俗语‘晋有潘岳嵇康,今有江右陈郎’,说的就是你们的祖父。他是与我,与这天水观纠缠了大半生的人啊!”
茂良与素云饶有兴趣地等着,玄真呷了一口茶:“茂良,你的祖母是正室,但却并不是你祖父的原配,你可知否?”
两人吃了一惊:“确是不知。只隐约听说他们是表兄妹,却不知祖父之前还有原配。”
“陈济琛其人,贫道该叫他表兄,也是师兄。你们的曾祖母与我师娘乃是亲姐妹,师父师娘只授我医术,那文韬武略,纵横捭阖之术则悉数授予你祖父。不仅如此,还将唯一爱女,我的亲姐嫁于他,不想却所托非人。你祖父十五中秀才,二十岁乡试中举,同年与吾家姐成亲。三年后他进京考科举,毕竟是江右第一美男子,一时名动京师。数月后皇榜既出,他又中了进士,但并非前三甲,排名亦不甚高,想任实缺官职朝中无人是不行的。于是,他隐下自己已有家室之实,应下了你祖母的那桩亲事。可怜我那姐姐,每日在家倚门盼望着他回来。唉——”玄真闭目沉浸在对往事的追忆中。
“那--------后来呢?”素云有些怯怯地问。
“后来,你们那祖父衣锦还乡,以‘无后’为由丢下一纸休书,将我那姐姐休回了天水观。其实家姐出嫁时,尚不足十五,他们又聚少离多,这理由着实牵强。之后,他便亲往湖南迎娶了你祖母。师父师娘愤慨至极,遂与你们陈氏断交。”
好一个陈世美!虽嗔怪祖父有违孝道,但茂良无法不这样想。素云则心中暗想:原来他所负女子并不只有祖母一人。
她关切地询问:“那姑婆婆后来怎样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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