拣起一看,却是一块绢,原本该是白色,也不知放了多久,已发黄了。绢上写有赭色的字迹,字体飘逸潇洒,颇有功力。茂良细看之下,惊道:“这---------这是爷爷的字迹啊!云妹妹,《陈氏家训》你也看过的,你来看是不是一样的字迹。”
素云拿过来细看:“真的呀!真的是祖父的字体,没错的。这颜色---------不像是朱笔,难道是--------血书?”
茂良又是一惊,那绢上写道:
“呜呼!吾父乃天国支柱,既已就擒,尽可杀之。奈何三千寸斫,令其肉尽而骨立,惨绝人寰!吾乃父之遗珠,必当卧薪尝胆,深入豺狼之窝,断满清之国祚,光复汉人天下!立此血书为志,以慰吾父在天之英灵!
陈氏济琛
于光绪三年秋”
茂良将黄绢纳入怀中,急匆匆地要上去:“云妹妹,我要把它给师父看。爷爷他并不是个贪恋富贵之人,他是有大胸襟,大志向的。之前种种行事都是有苦衷的,我一定要让师父知道。”
他那样激动地走了,素云知道拦不住他,也就随他去了。她继续整理着柜子,心里却犯嘀咕:父之遗珠,难道陈家的先祖不是佳城里的那位玉石商,而是另有其人?祖父陈济琛其实是个遗腹子?她想扫扫柜子与墙间的灰垢,便用力将书柜向前挪了挪,“啪”地一声,掉下来一封信,大概是被谁塞在柜与墙间的缝隙内的。看那信封赫然写着“冷氏青梅收”,仍然是祖父的笔迹。信封是开着口的,想是祖母已看过。
“青梅:
见信如面!世事苍凉,一别十年,思汝至深,终不得见。
知汝衔恨当年之事,恨纪萍之狠辣,怨吾之薄情。幼女之夭,汝之被逐失子,仲辛失母,吾自知百死莫能偿。然吾确有难言隐衷,当时自是百口莫辩。
近日欣闻武昌首义,宣统退位,清廷已亡,数十年胸中块垒,终可以一吐为快。吾本天国之后,生父遭清廷凌迟身死。杀父之仇,不共戴天!吾十五立志,誓断清廷国祚,继承先父遗志。为此数十年殚精竭虑,奔走筹谋。吾曾暗中联络“东南自保”,维持汉官半壁江山免于战乱。亦曾资助同盟会,结好于诸新军阀。所有这一切,只为实现今日推翻满清之目标。不日将送伯钧东渡日本,继续吾陈氏未竞之功业。
吾无负于父国民族,然终有负于汝与红姑。表妹已葬于天津义庄,吾愧对姨丈姨母在天之灵。斯人已逝,往者已矣!吾知汝与寒波齐眉举案经年,实不奢望余生有汝在侧。然吾已年近五旬,鬓斑齿摇,苟活之年可数矣!思汝当年,春雪消融之午后,偷把青梅嗅的绿衣佳人,往昔美好,历历在目。
物是人非事事休矣,思之痛彻心扉。青梅,念往日之情,怜仲辛之孤,可否赐见一面,容吾跪谢其罪?另,辛儿已初谙世事,吾将送他上山认母,以慰汝母子分离之苦。
罪人 陈济琛
于民国元年三月廿十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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