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理国虽是小国，可近些年来，靠着境内数座金矿，国富民强，兵强马壮。
南理国的骑兵骁勇善战，在南疆一带无人能敌。
若是因为一桩婚事与南理国交恶，引发边境争端，对大乾而言，得不偿失。
大乾看似强大，实则连年征战，国库早已空虚。
北有北狄虎视眈眈，西有西戎时常骚扰，东边的海寇也不消停。
若是南疆再起战事，四线作战，大乾根本撑不住。
更何况，南理国的金矿……
明帝眼底闪过一丝精光。
阿依娜似乎看出了明帝的动摇，上前一步，声音压低了几分，却依旧清晰可闻：“陛下，母王临行前曾交代阿依娜，若能在大乾寻得如意郎君，南理国愿让出边城三座金矿的开采权，作为与大乾永结盟好的诚意。”
三座金矿。
殿内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。
满朝文武的眼睛都亮了。
三座金矿！
那可是实实在在的金子啊！
有了这三座金矿，大乾的国库便不再空虚，军饷有着落了，赈灾有着落了，修河堤也有着落了。
使臣席位上，各国使臣面面相觑，眼底都闪过一丝震惊。
高丽使臣韩正熙低声道：“三座金矿……南理国可真是下了血本啊。”
龟兹使臣白明远眯起眼：“看来这位公主，是铁了心要在大乾挑个夫婿回去。”
于阗使臣若有所思：“三座金矿，换一个驸马……这笔买卖，大乾不亏。”
疏勒使臣豪爽地一拍大腿：“三座金矿！换我我也答应啊！”
安南使臣与暹罗使臣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几分复杂。
三座金矿……
南理国，可真是财大气粗。
明帝沉默片刻，目光在阿依娜脸上停留许久，又转向冯沛。
冯沛站在武将队列后方，面色沉凝，看不出喜怒。
明帝缓缓开口：“冯爱卿，你意下如何？”
殿内所有人的目光，都落在了冯沛身上。
冯沛站在原地，背脊挺得笔直。
他的脑海里，闪过无数个念头。
他想起父亲战死沙场时，母亲抱着父亲的遗物哭得肝肠寸断。
他想起自己年少从军，在边境厮杀多年，见过太多将士因为军饷不足、装备落后而白白送命。
他想起大乾国库的空虚，想起北狄的铁骑，想起西戎的弯刀，想起东边的海寇，想起南疆的瘴气。
三座金矿。
有了这三座金矿，大乾的国力将更加强盛，将士们不用再饿着肚子打仗，百姓们不用再因为赋税沉重而卖儿卖女。
他是大乾的臣子。
他是冯家的儿子。
他的祖父，他的父亲，都曾为大乾浴血沙场。
这是他肩上的责任。
他不能拒绝。
冯沛垂下眼眸，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：“臣，遵旨。”
殿内一片哗然。
“冯二爷答应了？”
“三座金矿啊……换了谁都得答应吧？”
“可这是要入赘南理国啊，冯二爷是冯家独子，这……”
议论声此起彼伏，冯沛却充耳不闻。
萧北乾猛地站起身，面色微变，正要开口。
冯沛却一个箭步上前，按住了他的肩膀，压低声音道：“殿下，不必。”
萧北乾眉头紧锁，眼底满是不赞同：“冯沛，你不必如此，只要你不愿意，我可以帮你。”
“不必。”冯沛打断他，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，“三座金矿，换大乾数年安稳，这笔买卖不亏。”
他顿了顿，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：“更何况，臣是大乾的臣子，能为大乾效力，是臣的荣幸。”
萧北乾看着他，眼底满是复杂。
他太了解冯沛了。
这个人，嘴上说着“荣幸”，心里怕是比谁都清楚，这一去，便是背井离乡，此生难回。
可他还是答应了。
为了那三座金矿。
为了大乾。
萧北乾缓缓坐回席位，攥紧的拳头在桌案下微微发颤。
阿依娜站在殿中央，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。
她对着明帝盈盈一礼，声音清脆：“陛下英明。”
明帝微微颔首，面色平静，看不出喜怒：“散席。”
宫宴至此，终于落下帷幕。
各国使臣纷纷起身，三三两两地离去，议论声此起彼伏。
“三座金矿换一个驸马，南理国可真是财大气粗。”
“冯二爷这一去，怕是要在南理国终老了。”
“那也是没办法的事，谁让大乾缺银子呢。”
“唉，可惜了冯二爷，年纪轻轻，前途无量，却要入赘南理国……”
使臣们摇着头，各自散去。
阿依娜没有随着使臣们离开，而是转身朝着冯沛走去。
她走到冯沛面前，仰头看着这个比她高出一个头的男人，嘴角勾起一抹明艳的笑。
“冯二爷，从今日起，你就是我阿依娜的驸马了。”
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。
“你放心，等你跟我回了南理国，我一定会好好待你的，荣华富贵，享之不尽，不会比你在京城差。”
冯沛垂眸看着她，面色平静，没有半分喜悦，也没有半分愤怒。
他只是淡淡地看着她，眼底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公主。”
他开口，声音低沉而平静。
“臣知道，公主选中臣，并非真心爱慕，而是因为今日在御花园里，臣驳了公主的面子。”
阿依娜的笑容微微一僵。
冯沛继续道：“公主想要报复臣，臣理解，但臣想告诉公主一件事。”
他顿了顿，一字一句道：“臣娶谁，与谁成婚，于臣而言，并无区别，公主若觉得嫁臣是报复，那便随公主高兴，只是——”
他垂下眼眸，声音轻了几分：“公主将来，莫要后悔。”
阿依娜脸上的笑意彻底僵住了。
她看着眼前这个面色平静的男人，看着他眼底那一片深不见底的冷漠，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不安。
“后悔？”她强撑着笑意，“本公主有什么可后悔的？”
冯沛没有回答，只是淡淡道：“公主请回吧，夜深了，驿馆路远，公主早些歇息。”
阿依娜咬了咬唇，还想说什么，可对上冯沛那双平静得近乎冰冷的眼眸，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
她转身，大步离去，火红色的裙摆在夜风中猎猎作响。
走出几步，她忽然停下，回头看了冯沛一眼。
“冯沛，本公主绝对不会后悔的。”她丢下这句话，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冯沛站在原地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，面色平静如水。
萧北乾走到他身边，低声道：“你真的想好了？”
冯沛没有看他，只是望着阿依娜消失的方向，淡淡道：“三座金矿，换大乾数年安稳，值了。”
“可是你——”
“我没事。”
冯沛打断他，转头看向他，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，“我是大乾的臣子，是冯家的儿子，能为大乾效力，是臣的荣幸。”
萧衡看着他，眼底满是复杂。
他知道，冯沛说的都是真心话。
可他更知道，冯沛的心里，未必没有不甘。
只是这个人的不甘，从来不会说出口。
“冯沛，你若是不愿，我会不顾一切的帮你。”
萧衡再次开口。
“不必。”冯沛摇头，“你刚认祖归宗，根基未稳，不宜为我的事与陛下起争执，更何况——”
他顿了顿，望向远处沉沉的夜色。
“我方才说了，三座金矿，值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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