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漫过宫墙,东华门的火势渐弱,浓烟却仍翻滚着遮天蔽日。
我站在侯府亲兵队列之后,手中紧握那枚侯府印信,衣袖已被夜露浸透,贴在手臂上冷得发僵。
前方战鼓未歇,叛军残部死守城门缺口,箭矢横飞,禁军阵型屡次被冲散。
有人低声传话:“太子兵马集结北门,恐将入宫主政。”士卒闻言动摇,已有几人后退半步。
我没有回应,只抬手示意身侧民夫点燃油罐。火油泼洒在布条之上,引燃后掷向敌阵侧翼。黑烟腾起,迷了叛军视线。
就在此刻,西面传来马蹄轰鸣——顾晏之率铁骑自西华门迂回杀至,甲胄染血,枪尖滴落未干的血珠。他一声令下,弓弩齐发,封锁城门通道;禁军趁势推进,长矛穿喉,将扑出的叛军一一钉死在地砖上。
“稳住阵脚!”我扬声开口,声音不大,却穿透厮杀,“内阁已联署文书,太子无旨擅动,不得入宫!尔等所护者,非逆臣,乃社稷正统!”说着,我将侯府印信高举于掌心,迎向天光。几名动摇将领看清印纹,互视一眼,终于下令归列。
顾晏之策马冲入敌阵中央,一枪挑飞三皇子手中长剑,金属相击之声刺耳欲裂。那剑飞旋落地,插进石缝,嗡鸣不止。
三皇子踉跄后退,面如死灰。顾晏之跃下战马,亲自执绳索将其双手反绑,铁链扣紧时发出沉重一响。副将率兵围剿死士,刀光起落间,哀嚎短促而终结。
“降者免死。”顾晏之立于尸堆之前,声如寒铁,“抗者,格杀勿论。”
余党溃散,有数人欲从街巷逃逸。我早命人封锁周边里坊,调用京兆尹衙役设卡搜捕。
凡持兵器者皆拘押,查明身份后当场处决为首三人,头颅悬于旗杆示众。其余跪地叩首,瑟瑟不敢言。
三皇子被押过我面前时,目光扫来,满是怨毒与不甘,但我未看他一眼。铁链拖地之声渐远,终没入天牢深处。
战事平息,宫门重开。我随顾晏之入紫宸殿偏殿,脚步沉稳,裙裾沾尘未拂。殿内已有数位大学士候立,面色凝重。
案上摊着几份密件——正是昨夜我遣人递出的副本:太子与三皇子往来暗语书信、北衙千骑兵马调动账册节录。一名老臣捧起其中一页,指尖微颤,当廷宣读。
“……冬月十七,寅时三刻,北营出骑五百,伪称巡防,实赴城南待命……”
“……‘风起东南’为号,若东华门破,则自玄武门入,共掌中枢……”
殿中寂静如死。一位须发斑白的老臣猛然拍案:“此乃通逆铁证!储君勾结谋逆,形同叛国,岂可再居东宫?”
即刻有人反对:“虽有疑迹,然未经三司会审,遽废太子,不合祖制!请缓议!”
争执将起,殿外脚步声沉稳而至。顾晏之带甲入内,战袍未换,靴底带血,在丹墀之下站定。
他不看任何人,只朝御座方向拱手,声如磐石:“兵符未授,兵马擅动,形同谋逆。今逆党伏法,宫禁初安,储位不可虚悬。请陛下速决。”
无人再言。
圣旨拟就,黄绢墨字,笔锋凌厉。太监展开宣读:“太子晏某,包藏祸心,勾结逆弟,图谋不轨,证据确凿。着即废为庶人,幽禁冷宫,终身不得复出。”
诏书落定,殿内鸦雀无声。我垂眸静立,指尖轻触袖中残页一角——那封曾被焚毁的底稿,如今只剩焦边一角,藏于贴身小囊。它不该留存,但我留了。不是为后患,而是为铭记。
偏殿之外,天光已明。宫道清扫完毕,碎箭残盾尽数收走,唯余地砖缝隙中的血渍尚未洗净,在日光下泛着暗褐。我缓步而出,顾晏之随行身侧,两人并肩而立,望向宫门方向。
远处广场上,文官陆续散去。有人低头疾行,有人驻足低语,更多人只是沉默地整理冠带,仿佛要将方才的激烈从衣袍抖落。
一名年轻御史走过我们面前,脚步一顿,拱手行礼,未说话,只轻轻点头。我也未还礼,只目送他背影远去。
风从宫道尽头吹来,卷起一片焦叶,打着旋儿掠过我的鞋尖。顾晏之缓缓卸下肩甲,交由随从收去。
他抬手抹去额角汗迹,指节上有道新划伤,渗出血丝。我解下帕子递过去,他接过,缠在手上,动作利落,未看我一眼。
“该回去了。”他说。
我点头,转身朝宫门走去。身后殿门闭合,铜环轻响。宫墙高耸,依旧森严,但我知道,有些东西已经变了。
脚步踏过门槛那一刻,我听见远处钟声响起——第一声,悠长而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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